『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惊喜。
那是一个惊喜。
一个被刻意留下的——惊喜。
他当然不会轻易忘记自己的使命,也不会在使命没有完成的前提下临阵脱逃——那样的废物不配入选万夫团,更不配身披这副甲胄。
他之所以这样做,只选择带走狼王黎曼鲁斯而不包括酒神之矛,是因为这正是他接受到的命令。
帝皇亲自下达的命令。
他并未要求阿喀琉斯在情况所限下,必须夺回酒神之矛,正相反,他要求阿喀琉斯必须想办法将酒神之矛留下,至少也要将其留在荷鲁斯的身边。
这远比想像的更简单。
当他赶到现场的时候,一切都仿佛是为了能够让他完成计划而专门设计好的一样,狼王被单独地甩到了一旁,而酒神之矛则是留在了荷鲁斯的身边……不过要更近一些?
但那和他无关了,从始至终,他需要确保的唯有狼王黎曼鲁斯的生命安全。
帝皇并不打算在这片土地上,就放弃掉他手中最好的牌——这并非是因为人类之主对狼王有著特殊的父子情谊,仅仅是因为鲁斯身上还有未完成的任务——在帝皇的计划中,任何一个尚有一丝榨取价值的人,都不应该有提前离岗的幻想。
原体也不例外。 黎曼鲁斯必须活下去。
他的死亡必须在另一种情况下,才能为帝皇换取来最大的潜在价值。
而阿喀琉斯将确保这一切的进行。
……
在贝坦加蒙破碎崎岖的焦土上,盾卫连长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动的金光。
他的左臂如同最坚固的钢钳,牢牢地箍住黎曼鲁斯那失去意识的庞大身躯的腰腹,狼王残破的动力甲拖在滚烫的玻璃化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和一连串火星,他健硕的四肢无力地垂落,随著禁军高速移动的节奏而晃动。
而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每一次前进的落点都精准地避开地面的巨大裂缝和熔岩暗流,或是踏在相对稳固的晶化岩脊上,沉重的原体躯体在禁军手中,仿佛轻若无物,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调整角度——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司机在开一辆刚上手的车。
但是,持续不断的拖拽,依然在身后留下一条清晰而狼狈的痕迹——破碎的甲片、干涸的血迹、以及被狼王身躯犁开的、冒著热气的玻璃碎屑沟壑。
而这无疑会为他们身后的那些追踪者们提供最好的引路信标。
「他在那!」
「拦住他!为了荷鲁斯!」
「开火!自由开火!别让他跑了!」 影月苍狼追兵的怒吼声和爆弹枪的嘶吼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
数百名身著月白动力甲的影月苍狼战士,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在破碎的地形上散开追击,妄图从禁军的手中夺回生擒一位原体的荣耀,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曾在密涅瓦上,与这份荣耀失之交臂。
在那里,得胜后的荷鲁斯,主动叫停了对罗格多恩的追击。
但这一次,阻碍消失了,影月苍狼誓要将这份荣耀握在手中。
爆弹枪、热熔枪、等离子枪喷射出致命的火舌,交织成一张覆盖阿喀琉斯前进路径的死亡之网,子弹和能量束呼啸著从他身侧掠过,或在脚边炸开,溅起灼热的碎片和玻璃粉尘。
而阿喀琉斯金色的目镜只是平静地扫过战术界面,对身后密集的火力和迫近的追兵视若无睹——他没有转头,却总是能够精准地避开每一次致命的射击。
而面对那些冲得太近的敌人,禁军持戟的右手甚至没有抬起长戟主刃,只是手腕一翻,一枚子弹便瞬间打向了一名试图靠近的影月苍狼头盔上,如同铁锤砸核桃般,将其头颅连同头盔一起粉碎,尸体被巨大的动能带飞,撞倒了另一名同伴,扰乱了队形。
这样的狙杀时不时会来一次,禁军看似在狼狈逃窜,但是在他的身后,倒下的影月苍狼却是越来越多。
然而,追兵的数量和火力,终究是压倒性的,更多的影月苍狼步兵从地平线涌出,重爆弹枪的弹幕开始压制禁军的移动空间,随时都会有手持热熔枪的荷鲁斯之子锁定阿喀琉斯和他拖曳著的狼王的身影,致命的红点瞄准光斑在赤金甲胄上来回晃动。
距离在无情地缩短,包围圈正在合拢。
阿喀琉斯的速度虽快,但带著昏迷的黎曼鲁斯,终究无法摆脱这些如影随形的荷鲁斯之子们的追猎。
而就在数名影月苍狼加快了脚步,准备再次发起联手攻击之前,异变陡生。 「砰——!!!」
一声更加沉重,有别于影月苍狼的爆弹枪的轰鸣,如同撕裂天穹的号角,骤然从前方那片被能量风暴扭曲的、布满巨型金属残骸的丘陵地带后响起。
紧接著,数十道银灰色的身影,伴随著震天的战吼,从那片残骸之后狂涌而出!
是鲁斯的狼群!
阿喀琉斯发誓,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看到这群来自芬里斯的野人。
一时间,他也顾不得矜持,利用禁军特有的通讯特权,直接侵入到第六军团本身的通讯平台中,然后向著芬里斯的战士大喊。
「掩护我!」
实际上,这根本不需要他开口,这些来自芬里斯的狂野汉子,无不眼神尖锐,第一眼就看清了局势——他们的原体正在被眼下的禁军带离战场,而身后那些张牙舞爪的影月苍狼不用猜也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在阿喀琉斯呼喊之前,黎曼鲁斯的狼群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芬里斯的饿狼们身披伤痕累累但依旧凶悍的银灰色动力甲,手持咆哮的链锯斧、旋转的链锯剑和轰鸣的爆弹枪,第六军团的图腾在肩甲上闪耀,他们的冲锋毫无章法,却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如同冰原上扑向猎物的狼群。
「为了鲁斯!为了全父!」
震天的战吼响彻云霄,瞬间压过了影月苍狼的枪声。 而在太空野狼狂野冲锋的侧翼,一道更加沉稳、肃杀的金色队列,也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侧翼的位置,数十名身披赤金动力甲、如同移动雕像般的禁军卫士,如同从虚空中突然出现一般,俨然是最精密的战争机器。
他们静静地目睹了狼群的冲锋,然后才整队踏入战场。
太空野狼的狂野冲锋如同重锤,狠狠砸入影月苍狼追兵的阵列之中,链锯斧的咆哮与爆弹枪的嘶吼瞬间交织成死亡的乐章,银灰色的身影与月白色的身影猛烈地碰撞在一起,动力武器交击的火花四溅,爆弹在近距离炸开血肉与盔甲,紧随其后的,便是禁军的动力长戟们那冷酷无情的收割。
而阿喀琉斯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如同一道金色的流光,精准地穿过太空野狼狂战士与禁军方阵之间的裂隙——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战士,都默契地让开一条道路,让禁军能够直奔安全的战线后方。
盾卫连长,趁著有时间回头,看了一眼那瞬间爆发的、激烈无比的步兵绞杀——影月苍狼的追兵在突如其来的两面夹击下,阵型瞬间溃散,陷入到了一片血腥的近身混战之中。
但在短暂的慌乱过后,这些来自于第十六军团的军队,却没有一触而溃,他们虽然看清了挡在面前的敌人,但真正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越行越远的原体身上。
毕竟,生擒原体的荣耀是如此巨大,即便注定要流下鲜血,遭遇阻挠,影月苍狼也不打算让其从自己手中白白溜走。
于是,面对狼群的阻碍,效忠于荷鲁斯的战士们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战锤,怒吼声与盔甲破裂的声音夹杂著响起,两个军团的战士开始厮杀,争锋,然后纷纷倒下。
就这样,这场因为基因原体的伫立,而暂时中止的命运之战,如今,又因为基因原体的倒下,而再次开始了。
但这已经和阿喀琉斯毫无关系。
他拖拽著黎曼鲁斯,一口气就冲到了战线最后方的安全地带,紧接著,一双粗糙的大手便将其稳稳的接住。
那是一位太空野狼的连长,阿喀琉斯叫不上他的名字,但此时,这位第六军团的战士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仿佛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禁军一样,而在他的身后,自然有更多的第六军团药剂师们一拥而上,将原体带走。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然后,这位连长向禁军郑重地点头。
「狼群欠你一次。」
他的声音比想像中的更沉稳。
「芬里斯永不遗忘。」
禁军没有回复,他并不认为这个任务与自己执行过的那些有什么不同。
而在那位连长离开后,下一个前来迎接阿喀琉斯的,是他的同僚。
同为禁军,他们之间的相处便只有最纯粹的冷静和功利主义。
那位同僚只是简单打量了一下阿喀琉斯的身体情况,盔甲后面的脸庞便皱起了眉。
他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
「你用了……除魔弹?」
「情况有些棘手。」 阿喀琉斯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然后,他向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在观察他们后,便稍微抬起头盔,朝著面前的地面上吐出了一口浓厚的血痰。
另一位禁军见此,沉默片刻。
「那么,有什么能够反馈的吗?在此之前只有哨戒军的亚历山大使用过它。」
「有。」
阿喀琉斯点了点头。
「亚历山大给出的反馈,在大体上都是正确的,这种武器的确会对使用者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如果不是那些影月苍狼的巫师过于棘手,而我又必须对他们形成压迫心理,我也不会轻易动用这种武器。」
「不过它的威力的确无可指摘,对于灵能者拥有绝对的杀伤性。」
「嗯……那你觉得应该大规模部署吗?」
「不。」
阿喀琉斯立刻否认。
「亚历山大说的没错,这种武器只适合小队作战或者单兵作战时使用。」 「其上不可接触者的干扰性所产生的弊端实在是过于严重了,如果是在大规模作战,尤其是在与阿斯塔特和凡人的混合作战中,大量使用,极有可能给我方的阿斯塔特和凡人友军造成极其严重的影响。」
「这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吗?」
另一位禁军似乎有些不解——他并不觉得那些阿斯塔特和凡人受到影响有什么问题,反正他们从未指望过这些人。
而阿喀琉斯只是看了他一眼,胸口处的银鹰闪烁著一道光芒。
然后,这位禁军连长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让他的同僚能够更好接受的结果。
「这会影响到我们的作战效率。」
「这种从不可接触者身上精炼出来的杀伤性物质,对于那些阿斯塔特半成品和脆弱的凡人同样是致命的,使用过多,极有可能严重干扰他们的神志,甚至造成自相残杀。」
「然后,就会拖累我们——所以,我并不建议在大规模作战中使用它,即便它在对抗灵能者时的确效果斐然。」
「好吧,我知道了。」
另一位禁军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不过,阿喀琉斯连长,我这里同样有件事情必须让你知道。」
「说。」 「就在前不久,趁著我们离开时,海格力斯护民官那里的确遭到了进攻。」
「九头蛇么?」
「对。」
「但他没有成功。」
「至少没有彻底成功。」
那位禁军顿了顿。
「海格力斯护民官并没有阻止九头蛇冲进最终要塞的内部,但他成功阻止了那位叛乱原体破坏传送门和监牢,并迫使他在撤退途中付出了更大的伤亡。」
「当然,这其中相当一部分原因,是战斗过程中战场突然受到牧狼神和狼王的战斗波及。」
「这显然在九头蛇的预料之外。」
「而另一方面,海格力斯护民官也的确恰当地使用了帝皇允许他使用的秘密武器,他获得了暂时能够与原体对抗的力量,并且在血战之后成功活了下来,但即便如此,九头蛇给他造成的损伤依旧是严重的。」
「如果再有下一次进攻的话,海格力斯护民官未必能够守住防线。」
「因此,他要求我们尽快回去,他不确定九头蛇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我知道了。」
阿喀琉斯点了点头,迟疑片刻。
「你觉得九头蛇会再来一次吗?」
「我觉得他会——如果情况允许。」
另一位禁军同样迟疑了一下。
「那你呢,阿喀琉斯连长?」
「你觉得荷鲁斯……还能再站起来吗?」
——————
「他当然可以。」
「战帅会没事的——他可是战帅。」
「是所有原体中的最优秀者。」
一座野战医院,或者说,一座由厚重精金护板和能量力场仓促围成的堡垒,矗立在贝坦加蒙的焦土边缘,冰冷的探照灯光柱刺破弥漫的硝烟与尘埃,将入口区域照得惨白如昼。 而现在,这座军事用途的医疗堡垒正处于其建立以来最重要、同时也是最紧张的时刻——医院入口的能量屏障闪闪发光,身穿沾染油污和血迹白色罩袍的军团药剂师和技术神甫在门口处来来去去,到处都是急促的命令和伺服机械臂的金属摩擦声,以及无数名贵的药物被迅速而平稳地抬入那灯火通明、充斥著消毒剂与血腥味混合气息的入口深处。
沉重的防爆气闸门不断开关闭合,仿佛激活的能量力场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内部的一切景象与声音隔绝。
而在医院外,负责警戒的影月苍狼们紧握武器,面甲下的目光死死盯著远方,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只有能量力场的嗡鸣,和远处战场隐约的炮火声,在死寂中回荡。
正是在这一片混乱中,两位负责守卫的影月苍狼低声交流著情报,谈话的中心自然是他们无比敬爱的基因之父。
「在密涅瓦上明明万事顺利,为什么这次就受了重伤?黎曼鲁斯有什么魔力?」
「我听说那条来自芬里斯的巨狼动用了人类之主赠与他的神器,也就是那件酒神之矛,据说由帝皇亲自打造而成——他用那样的东西来对抗自己的兄弟。」
「酒神之矛?你是说那个插在战帅胸口上的……」
「嘘,小声点——没错,就是那个。」
「我听说那东西……等等?」
「谁!什么人!」
「站住!」
悄悄话刚进行到一半,一队由远及近的身影便将其骤然打断——那是一队未提前申报、藏在袍子下的人。 周遭的影月苍狼们瞬间举起了枪口,面色不善地对准了来者——而这队身影的领队却不慌不忙地向前几步,摘下袍子,露出了其下亮紫色的铠甲,和一张俊俏的脸。
「是我们,第十六军团的兄弟。」
「我们是第三军团的药剂师队伍。」
「前来帮忙的——你们这儿的药剂师应该已经收到我们的通知了。」
影月苍狼们对视了一眼。
「在这里等著,我们去通报一声。」
「好的。」
来人从容地收起双手,仿佛一位宽宏大量的绅士,带著随从们,安静地与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影月苍狼对峙。
过了几分钟,一名第十六军团的药剂师才行色匆匆地赶了出来,他地位明显很高,只是摆了摆手,旁边的影月苍狼们便放下了枪口。
然后,这个药剂师走到了帝皇之子们的领队面前,热情地与他握手。
「真没想到您能来这么快。」
「我听说情况紧急,就赶紧过来了,一路上有些匆忙,什么东西都没带。」 「没关系,我们这里有设备,什么设备都有,但我们需要您的经验。」
「经验?情况很糟糕么?」
「没有那么糟糕,荷鲁斯大人虽然受伤却不足以致命,目前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但那支酒神之矛,我们没办法处理,它深深地插入到原体的体内,如果想将它取出来是一项大工程,会牵动原体体内的无数器官,而更糟糕的是,即便是我们中经验最丰富的药剂师,也根本没见过原体体内的那些器官,它们就像是另一种生物结构。」
「所有的结构我们都叫不上名字,但我听说您在这方面似乎有所建树?」
「谈不上有建树,但我以前在远东留学的时候的确有所涉猎,也许能帮到你们。」
「那太好了!」
「影月苍狼不会忘记你的帮助的。」
「没什么,兄弟——相信我,这样的经历对我来说弥足珍贵,而且我一向笃定战帅不会辜负任何有功之臣。」
「当然。」
荷鲁斯之子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然后向来者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那么,请跟我来吧……」 「法比乌斯阁下。」
「影月苍狼不会忘记您的功绩。」
「我相信这一点。」
法比乌斯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头来,隐藏在袍子底下的鼻子悄悄地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味。
接著,便满意地勾起了嘴角。